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溢出效应和推进对策研究
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历程主要经历了早期探索、政府扶持、快速发展和转型升级四个阶段。一是早期探索阶段。2000年，福建华侨实业公司在古巴投资建立了占地6万平方米的加工贸易小区，同年3月海尔建立了美国工业园，这些投资活动在满足企业自身发展需求的同时也为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提供了经验。二是政府扶持阶段。2006年，商务部积极响应“走出去”战略，出台相关政策引导企业在海外建园，两年内分两批次批准了19家境外经贸园区。三是快速发展阶段。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共同参与到境外经贸园区建设，截至2018年，中国已在全球投资建立了103个境外经贸园区。四是转型升级阶段。《“十四五”商务发展规划》明确提出要“高质量建设境外经贸合作区”,对境外经贸合作区发展作出规划，推动其转型升级和提质增效，使境外经贸合作区成为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平台。
作者简介：郭辉，博士，新疆师范大学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与中亚国家经济合作研究；吴清瑶，新疆师范大学商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国际商务。
文章来源：《新丝路学刊》总第17期
【摘 要】境外经贸园区是“一带一路”建设中我国企业以抱团出海形式开展投资的重要载体，中国累计在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四个中亚国家建立起12座境外经贸园区。这些境外经贸园区不仅对中亚国家经济发展、产业升级、贸易合作、创造就业和完善基础设施建设产生了积极的溢出效应，也成为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和中国与中亚国家产业合作的重要抓手。本文通过聚焦中国在中亚国家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现状，从中亚国家营商环境、工业体系、金融体系、基础设施、经济特区竞争以及用工成本等角度剖析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面临的主要障碍，并就优化园区发展提出建议。
【关键词】中亚国家；境外经贸园区；“一带一路”
一 引言
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历程主要经历了早期探索、政府扶持、快速发展和转型升级四个阶段。一是早期探索阶段。2000年，福建华侨实业公司在古巴投资建立了占地6万平方米的加工贸易小区，同年3月海尔建立了美国工业园，这些投资活动在满足企业自身发展需求的同时也为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提供了经验。二是政府扶持阶段。2006年，商务部积极响应“走出去”战略，出台相关政策引导企业在海外建园，两年内分两批次批准了19家境外经贸园区。三是快速发展阶段。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共同参与到境外经贸园区建设，截至2018年，中国已在全球投资建立了103个境外经贸园区。四是转型升级阶段。《“十四五”商务发展规划》明确提出要“高质量建设境外经贸合作区”,对境外经贸合作区发展作出规划，推动其转型升级和提质增效，使境外经贸合作区成为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平台。
2023年5月，中国-中亚峰会在陕西西安举行，六国达成共识，将进一步加强“一带一路”倡议同中亚各国发展战略对接，中亚作为“一带一路”倡议的首倡之地，是“一带一路”建设的重点合作区域。境外经贸园区是中国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载体。截至2023年底，中国在中亚国家共建立了12个境外经贸园区，其中在哈萨克斯坦建有4个境外经贸园区，在乌兹别克斯坦建有3个境外经贸园区，在塔吉克斯坦建有4个境外经贸园区，在吉尔吉斯斯坦建有1个境外经贸园区。这些境外经贸园区的建设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中亚国家的产业空白，在吸纳就业和利税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带动了中亚国家进一步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向其输出了技术和管理经验，促进了中亚国家的产业升级与转型。
与此同时，由于中亚国家营商环境不佳、金融体系不健全和制造业滞后等，中国在中亚拓展境外经贸园区时仍面临着一些障碍和风险。从学术界研究来看，关于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产生的溢出效应研究相对比较薄弱，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的境外经贸园区已呈现明显的国别差异性，应当加强国别研究。基于此，本文聚焦中亚国家，对中国在中亚国家已建成的境外经贸园区进行综合分析，探讨境外经贸园区建设过程中对中亚国家分别产生的溢出效应、面临的障碍，进而提出对策，旨在为中亚国家以及其他国家提供可资借鉴的经验，推动境外经贸园区的可持续发展和合作共赢。
二 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现状
随着中国与中亚国家经贸合作关系的提升，中国境外经贸园区也迅速在中亚国家发展，截至2023年底，中国在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四国共建立起12个境外经贸园区，涉及金属冶炼、矿产开发、农业种植、纺织、金融服务、国际物流等多个领域，这些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现状如下。
（一）中国在哈萨克斯坦境外经贸园区发展现状
截至2023年底，中国在哈萨克斯坦建立了4个境外经贸园区，分别是哈萨克斯坦汽车工业产业园、哈萨克斯坦中国工业园、中哈金土地高科技产业园和中哈阿拉木图商贸物流园。
（二）中国在乌兹别克斯坦境外经贸园区发展现状
截至2023年底，中国在乌兹别克斯坦建立了3个境外经贸园区。鹏盛工业园是中国在乌兹别克斯坦建立的第一个境外经贸园区，也是发展最成熟的园区。乌兹别克斯坦安集延纺织园位于乌兹别克斯坦的安集延州安集延市，是河南省省级园区，建设主体是南阳木兰花实业有限公司，园区总投资额为6440.5万美元。2018年，金盛贸易有限公司依托鹏盛工业园区完备的条件，投资建设了乌兹别克斯坦农林科技产业园。该园区位于乌兹别克斯坦的锡尔河州，是中国浙江省首批以农业产业为主导的“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省级境外经贸合作区。
（三）中国在塔吉克斯坦境外经贸园区发展现状
中国在塔吉克斯坦建立境外经贸园区起步于2014年，发展至2023年底已投入运营3个农业种植加工型园区与1个采掘加工型园区，分别为塔吉克斯坦-中国农业合作示范园（简称中塔农业示范园）、中塔农业纺织产业园、中塔（河南）农业产业科技示范园区和中塔工业园。
（四）中国在吉尔吉斯斯坦境外经贸园区发展现状
2011年，中国河南贵友实业集团在吉尔吉斯斯坦筹建“亚洲之星”境外经贸园区。该园区位于吉尔吉斯斯坦楚河州楚河区伊斯克拉镇，占地面积5.67平方千米，是以农业种植和畜禽养殖为主导，集屠宰加工、饲料加工、物流仓储、国际贸易中心于一体的农业合作园区。2016年，该园区被中国商务部和财政部认定为国家级境外经贸园区。
三 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溢出效应
截至2023年底，中国已在中亚国家建立起12个境外经贸园区，园区内各种现代化工厂的建成填补了中亚国家部分产业的空白，延伸了相关产业链，同时创造了就业岗位，带动了当地居民就业，增加了当地政府税收。此外，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建设也推动了当地基础设施发展，提升了居民生活水平，为中亚国家带去了先进技术与管理经验，促进了中亚国家的经济发展，具体的溢出效应如下。
（一）中国境外经贸园区有助于中亚国家填补产业空白
随着中国在中亚国家境外经贸园区的后续投资逐步落实，不断吸引优质企业入驻园区，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功能逐渐多样化，逐渐在中亚国家产生产业集聚效应，带动上下游企业联动发展，使中亚国家的制造业体系进一步完善。首先，工业园的建立帮助中亚国家完善了产业链。其次，以纺织业为主的中国境外经贸园区不仅提升了中亚国家农业技术水平，而且使中亚国家初步形成了从种植、加工、物流到国际贸易的产业链。
（二）中国境外经贸园区带动了中亚国家就业
中国境外经贸园区在完善中亚国家制造业体系的同时，也创造了部分工作岗位，对当地居民进行技能培训，纳入园区的日常经营，带动居民就业。如，“亚洲之星”园区从2011年发展至今，已雇佣400多名吉尔吉斯斯坦籍员工，其中包括10余名中层领导。
（三）中国境外经贸园区增加了中亚国家的税收收入
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建设为中亚国家引进了更多的投资，也为中亚国家带来税收的增加。首先，中亚国家虽为境外经贸园区的企业提供税收优惠，但不在税收优惠条件内的企业在经营时所获得的利润仍要缴纳企业所得税，企业和个人所缴纳的税费增加了中亚国家的税收。其次，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会带动园区周边的经济活动，从而增加税收。
（四）境外经贸园区建设促进了周边基础设施完善
基础设施是境外经贸园区开展经营活动的基础。随着境外经贸园区的建设和投入运营，境外经贸园区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从而带动所处地区基础设施的完善。以农业设施为例，截至2020年，中塔农业纺织产业园累计出资8000万元，更换了塔吉克斯坦哈特隆州杜斯迪区46台大型水泵，另修筑了堤坝、拓宽了河道，改善了杜斯迪区当地的水利基础设施，为哈特隆州6.3万亩耕地土地供水，保障了杜斯迪区13.6万亩农田灌溉和满足了5万群众的生活用水需求。
（五）境外经贸园区建设向中亚国家输出了技术和管理经验
境外经贸园区的建立不仅促进了中国与中亚国家的经贸往来，也为中亚国家带去了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如，中国在塔吉克斯坦建立的中塔工业园区属于有色金属加工型园区，通过派遣中国员工前往塔吉克斯坦与当地员工进行技术交流的方式，提升塔吉克斯坦金属冶炼技术水平，提升当地员工个人技术能力。
四 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面临的主要障碍
随着中国-中亚峰会的召开，中国与中亚国家达成了系列合作共识，促进了贸易、投资等领域的系列合作。建设境外经贸园区是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方式之一，但目前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还面临着局势动荡、营商环境不佳、工业体系不完善、金融体系发展滞后、交通基础设施薄弱、支持政策欠缺、用工成本上升等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中国在中亚国家开展境外经贸园区建设。
（一）中亚国家局势动荡增加了中国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风险
一是中亚地区大国博弈激烈。中亚地区云集俄罗斯、欧美、日本、印度等各方势力，地缘政治关系复杂，在部分国家的煽动以及自身对中国认识不足的影响下，“中国威胁论”在中亚国家尚未完全消除，便中亚国家对中国的投资保持审慎态度。二是中亚国家综合安全面临严峻挑战。2020年10月，吉尔吉斯斯坦议会选举引发全国性动荡；2022年1月，哈萨克斯坦西部城市居民由于液化天然气价格上涨举行街头抗议，引发多地警民冲突并扩大为大规模骚乱；塔吉克斯坦中央政府与东部戈尔诺-巴达赫尚地区矛盾突出。
（二）中亚国家营商环境不佳降低了中国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积极性
中亚国家营商环境普遍不佳，增加了中国企业的投资成本和风险，降低了企业投资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积极性。根据世界银行《2020年营商环境报告》可知，中国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四个中亚国家中，除哈萨克斯坦以外的三个国家营商环境便利度得分与排名均较低,在办理施工许可证、跨境贸易、企业破产处置等方面程序多，耗时长；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少，对投资者保护弱；在解决争端时合同履行速度慢，增加了企业诉讼成本。
（三）中亚国家工业体系不完善增加了中国企业产能合作成本
中亚国家受苏联“劳动分工”政策影响，在国家经济发展中各有重点。塔吉克斯坦以轻工业和食品工业为主，重工业发展缓慢，企业较少；哈萨克斯坦重点发展石油、有色金属和黑色金属的采掘业和冶炼业；吉尔吉斯斯坦工业基础薄弱，以采矿业为主，制造业中纺织缝纫业稍具规模。显然中国企业在建立境外经贸园区时，与企业生产相配套的产业设施和零部件仍然难以从境外经贸园区所在地得到供应，通常需要从外国进口，增加了我国企业在中亚国家境外经贸园区的运营和生产成本。
（四）中亚国家金融体系发展滞后使得企业面临金融风险
中亚国家金融体系发展滞后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中亚国家金融市场发展迟缓。二是中亚国家汇率波动较大。三是中亚国家存在外汇管制。四是中亚国家的贷款利率普遍较高。因此，我国企业在中亚国家建立境外经贸园区时面临一定的融资成本高、投资收益汇回困难等问题。
（五）中亚国家交通基础设施薄弱增加了中国企业建园和运营成本
交通的滞后性导致中亚国家商品进出口成本较高，削弱了中亚国家的投资吸引力，进一步导致园区招商引资进展缓慢，也增加了园区企业经营成本，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中亚国家物流效率低增加物流运输成本。二是中亚国家内部交通连通性不佳降低了园区企业生产效率。中亚国家内部交通联系有限，必要的交通基础设施不足，生产资料运输时效拉长，使园区内企业生产效率降低，园区经济效益无法提升，影响园区发展。
（六）中亚国家对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支持政策欠缺不利于园区的发展
中亚国家的支持政策更偏向于本国经贸园区，使其平台作用更为显著,吸引更多企业和更多的投资，相比之下人驻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企业较少，且基本上都是中国企业。在激烈的同质化竞争下，政策的偏向导致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建设和运营成本高于中亚国家的经贸园区，会削弱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竞争力，与中亚国家的经贸园区相比，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优势减少，不利于中国境外经贸园区在中亚国家的发展。
（七）中国与中亚国家用工环境差异增加了境外经贸园区用工成本
劳动雇佣是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经营活动中的重要环节，中国境外经贸园区的劳动者群体通常由本地雇员与中国母公司派遣人员共同组成。因此，中国境外经贸园区在长期运营中面临着中国与中亚国家劳动法律差异以及本地员工与外派员工在社会保险、福利待遇、薪资、工会活动等方面的差异，增加了企业用工成本。一是中亚国家对外籍劳动力进行用工管控。二是当地员工与外籍员工薪酬体系差异易引发劳资纠纷。三是文化差异增加企业与员工沟通的成本。
五 中国与中亚国家联合共建境外经贸园区的对策建议
自2009年中国在中亚建立第一个境外经贸园区——鹏盛工业园以来，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中国在中亚国家建立的境外经贸园区已取得一些成效，对中亚国家经济发展产生了溢出效应，但同时也面临一些障碍。为了进一步提质升级中国在中亚国家已建立的境外经贸园区，并且推动中国在中亚国家的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中国应采取如下措施。首先，中国与中亚国家应加强沟通协调，畅通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流程。其次，中国应为企业建立风险保障机制，加快与中亚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合作，给予企业财税鼓励政策，鼓励中国企业积极投资，壮大境外经贸园区实力。最后，中国应结合中亚国家资源禀赋优势与国家发展优先方向，创新境外经贸园区种类，深化产能合作。
六 结论及前景
境外经贸园区作为“一带一路”经贸合作的重要载体，已经成为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热门领域。截至2023年，中国在中亚国家累计建立了12个境外经贸园区，这种产业集群式的投资方式带动了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发展，有助于填补中亚国家的产业空白，并创造多个就业岗位，带动中亚国家的就业，增加当地政府税收。境外经贸园区的建设和运营，还能促进周边基础设施的完善，同时人员的交流往来也可为当地输送技术和管理经验。但是，中国在中亚国家建立境外经贸园区仍面临局势动荡、营商环境不佳、工业体系不完善、金融体系发展滞后、交通基础设施薄弱、支持政策欠缺、用工成本上升等问题，制约了境外经贸园区的发展。未来，中国在中亚国家推进境外经贸园区建设要充分发挥双循环重要平台作用。一是中国政府与中亚国家政府之间应加强协调，与境外经贸园区所在区域的城市形成产城一体化发展模式，境外经贸园区所在区域需要加强周边商业、住宅、办公、研发等配套设施。二是中国应给予主导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企业财税支持，中国相关主管部门应为现有中国在中亚国家的境外经贸园区提供全生命周期咨询指导，为园区及国内联动发展提供指导和咨询，并打造差异化方案。三是积极推进现有园区向“数字合作区”“智慧合作区”转变，协同推进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发展，构建中国-中亚产业链供应链。四是中国企业应结合中亚国家资源禀赋创新境外经贸园区种类或进驻现有的境外经贸园区深化产能合作，围绕中亚国家优势资源实施补链和强链，积极提升中资企业经营与管理水平，加强对境外经贸合作的规划，助力中资企业在境外经贸园区形成产业集群，同时积极引导中资企业发挥社会责任，从市场、文化等领域融入东道国，促进境外经贸园区的高质量发展。 （责任编辑：唐星）
（本文为《中国在中亚国家建设境外经贸园区的溢出效应和推进对策研究》的内容节选，全文刊载于《新丝路学刊》(总第17期）。如需引用或阅读完整内容，可通过中国知网检索获取。）
